西南偏北

希望你会觉得有趣^^

【喻王】聘猫

兴趣这个东西啊,真是来得快,去的也快(双目无神



1

农历腊月初八,大雪骤停,天光初霁。

私塾里的喻先生足足给学生停了七日的课,这一日终于开了课,也是等学生都坐满了才姗姗来迟。

好在他生得温雅俊美,披着一身雪色笑容可掬的样子,让人生不起气来。学生们规规矩矩的在位子上坐了,小手揣在衣袖里,像一朵朵棉包子。

喻先生上课随性,也不打人板子,往那一坐连着讲半个时辰,爱听的听,不爱听的束修照交就可以。他年纪虽轻,见识却很广,嘴皮子又利索,天南海北的一通讲,从高庙朝堂讲到修仙炼道,山野私塾先生万万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也能讲的妙趣横生,向来很得学生的青睐。

不知道是不是年关刚过,喻先生今天犯了懒,拢共讲了一屁时,便打发学生出去玩雪。自己抱着个茶碗坐在屋檐下面,晒着太阳打盹。

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,喻文州睁开眼,未语先自自然然的露出个笑容:“小丫头片子,过了个年脸怎么都过圆了。”说着伸手捏捏她的小脸。

二丫跟着喻先生读了才不到月余的书,已经迅速的被他收伏,成为了个标准的喻先生脑残粉。喻先生笑起来赏心悦目,比那春天里一满坡的兰花还要好看,这个她用不着长大就能无师自通的知道。

喻文州捏够了脸,把她抱上腿。二丫很快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窝在他怀里,小麻雀似的喜气洋洋的问:“先生,我还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可不可以亲亲你?”

喻文州愣了下,装逼用的折扇停了片刻,飞快道:“也不是不可以,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要收费的。”

“……”二丫被他吓了一跳,过了一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,委委屈屈的低了头:“可是我过年回去的时候,见我哥哥亲嫂嫂,嫂嫂也没问他要银子呀。”顿了顿又补充了句:“我没有钱。”

喻文州:“你先告诉我怎么想到这一出的。”

“哥哥说见着喜欢的人就会想亲亲,我想来想去,除了亲阿妈阿爸,就是先生了,我最喜欢先生啦!”

喻文州一听,心情大好,浅笑道:“你平时吃的那青梅子,用糖腌过的,还有没有?”

二丫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纸包:“幺弟也爱吃,我留了几个给他呢。”

喻文州从中拈了最小的一个,放进嘴里:“那这个就抵费用了。”

二丫惊喜的“啊”了一声,胖乎乎的小爪子迫不及待的抓着他胸前的衣服,凑上来响亮的吧唧了一口,生怕晚一点他就反悔了。

喻文州借以手支颐的姿势把口水给擦了,又听见二丫有点疑惑的声音:“咦,这是什么。”

她蹭完喻文州觉得嘴上触感怪怪的,一抹,拿下来几根黑乎乎的绒毛。

“有点像猫儿的毛……”

喻文州一低头,果然衣服上沾满了猫毛,已与同色的衣服融为一体,分辨不清了。

“不是猫,是妖怪,负心薄幸的坏蛋妖怪。”

二丫说:“说到猫儿,先生之前和我们说,圣人不仁,是指圣人不偏私,不专宠,可我前两天听大虎说,先生替猫儿驱过野狗呢,这还算圣人吗?”

 

2

喻先生没给猫儿驱过野狗,他没有这样的善心,但总有人会把他的行为曲解成慈悲为怀普度众生,这让他自己也有些费解。

想来想去,大概是因为喻文州很喜欢笑。这世上喜欢笑的人很多,笑的类型也分很多种,喻文州觉得自己可能就是慈眉善目弥勒佛的那种,才总有人被表象迷惑觉得他仁心仁骨。

那只猫可能也是这么被骗的。

入冬后不久,山野中成片的野猫开始亟不可待的准备闹春。蓝雨山隔壁的山头名叫微草,微草山上有道馆,其中的观主是位谪仙一样的人物,只单单有个爱猫这样的烟火癖好,故而全观上下兴起了一股养猫的风尚,发情期一年四季无休。

喻先生本来不怎么在意,大被一盖什么猫叫也听不见,但今年不知是不是风水不好,接二连三的有隔壁的猫跑过来在他家门口春情荡漾你侬我侬。

至今仍旧单身的喻先生被迫睁着眼睛连听了好几晚的猫春宫。

再有一阵子,猫来的少了,最后一只都没了。

隔壁微草观里传来数十名弟子腹痛腹泻不止的传闻。

喻先生对着铜镜一看,黑眼圈基本消失了,心里很满意。

直到有一天,有只特殊的猫儿造访。

红皮黑斑的炙尾虫张开百足遮天蔽日,足下所携狂气让树林草木瑟瑟发抖,整座蓝雨山一片死寂,单听得外头清越的啸声与嘶哑虫鸣你来我往,厮杀正酣。

喻先生提了桶水,准备给小花圃浇点水。

一个绿油油的身影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精心照料的小花圃上,一点没剩下的把所有花苗砸进了土里,然后绿芒大作,正中出现只蜷成一团的黑猫。

紧跟其后的炙尾虫俯冲而下,正要给予最后一击,突然被什么拦了下来。

喻文州举着水瓢,笑着说:“不要打架,伤害了花花草草,这样不好。”

炙尾虫:“诶你是……”

喻先生说:“赏个薄面。”

炙尾虫有些为难:“但这猫妖妄修天道不说,还自立道馆,食人香火,有违天规,我奉命要把它捉回去重新丢进轮回司里。”

喻文州问:“什么道?”

炙尾虫:“这世都已经是畜生了,下世可能就是个石头啊草履虫啊什么的吧。”

喻先生打断它:“那还是做猫吧。”

炙尾虫:“你那是什么表情,你是看不起虫子吗?”

喻文州说:“你回去复命就说我把它收了做坐骑了。”

炙尾虫:“这要办手续的。”

喻文州眼珠动了动:“唉,我这种了好久的天灵雪芝啊,长了快三百年了现在砸成了这副死样……”

炙尾虫: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。”

喻文州说:“你变成只野狗出去,别没事吓唬人家乡下人。”

炙尾虫于是变身成了一只黄白毛相间的中华田园犬,低眉顺目的从村门旁边的狗洞里走了。

喻文州取了支烧火棍,把那黑猫翻了个身,突然听见极细的两声奶猫叫,又拨了拨它蓬松的大尾巴,这才从肚皮下翻出两只小奶猫的头来。

那奶猫眼睛也没睁,张着小嘴哀哀的叫,喻文州从小花圃里翻了翻,找了两株保存尚且完好的仙草,一猫嘴里塞了一颗,安生了。

黑猫则惨烈很多,漂亮的皮毛上多是深可见骨的伤口,喻文州喂了他两枚仙丹,还是出气多进气少。又去取了些盐撒在伤口上,暂且作消毒用。

黑猫法力透支过度,许久才悠悠的醒过来。

零散的记忆片段拼凑起来后,它猛的瞪大眼睛,先往肚子下面看了看,两只奶猫都不见了!

正心神大震,忽而听见咪咪的叫声,回头一看,一位模样俊俏的书生正坐在大躺椅上,一手夹着本书在看,另一只手伸了两只手指,各挠着一只小奶猫的肚皮。

黑猫稍松了口气,问道:“是先生救的我?”

喻文州的声音从书本后传来,老实不客气的道:“是呀,就是我救的,我是你的恩人。”

黑猫:“我是微草观观主王杰希……的朋友,救命之恩定当结草衔环以报。”

喻文州懒洋洋的:“别吃草了,帮我把花圃再翻一遍吧。”

黑猫看了一眼旁边:“这是小事……”话没说完,突然瞄到自己的伤口上亮晶晶的洒了一圈粉末,心神剧颤,不敢置信的又凑了鼻头闻了闻。

是盐。

黑猫一时间话都说不完整了:“你,你……”

喻文州:“啊?”

黑猫胡须抖了抖,强作镇定道:“这个得容我考虑一下。”

喻文州:“……啊?”

没等他问清楚是怎么回事,眼前黑光一闪,只看见一道影子跌跌撞撞宿醉大汉般窜出了门外,消失不见了。

 

3

黑猫自己走的干净,剩两只还没断奶的猫崽子跟喻文州大眼瞪小眼。

晚上时奶猫要上床,喻先生不给,把两只崽子放在灶里闷着,木盖边缘开条小缝,里面既暖和又不进风,喻先生自我感觉挺慈悲的,结果大半夜里妖风阵阵鬼哭狼嚎,第二天一早醒来,一翻身,压出了两声唧唧的奶猫叫。

到外头一看,门口种了几十年的大枣树被劈成了好几节,脖歪背扭,树冠焦黑。

是谁干的不言而喻。

喻先生学好卖乖,第二天找来棉垫和厚毯子做了个猫窝,把两位小主子请了进去。

小猫崽这些天没离过他的体温,在黑暗里就下意识觉得哪儿不对劲了,哭唧唧的叫个没完,雨点没几个雷声倒是挺大,叫了一阵不仅没消停,反而像是叫开了嗓,你一声我一声的亮着嗓门干嚎,比村里专业的哭丧队叫的还响亮。

喻先生折扇盖了半边脸,印堂发黑,决定出门躲躲。

二丫说:“那我们放假了,先生去哪啊?”

喻文州笑笑:“云游一番,开春了就回来。”

开春了隔壁山头的破事大概也能消停了,王杰希应该不会不管他拼命护住的两只小猫妖。

 

喻文州收拾了行李,在一个月黑风高不见五指的夜里悄悄的从后门出去,顺着小径下山。

还没走到村口,远远的就看见木门旁靠着一个人。

恰在此时,被乌云掩盖着的月光突然探了出来,辉月照雪,映得那人脸颊利若刀锋。

喻文州:“……”

“站住。”王杰希抱臂道:“阁下已经认出本座了吧,没错,本座就是那个你知道的很灵验的神仙。”

“……”

要不是你个妖修有求必应抢了其他神仙的香火,也不至于遭到天罚啊。

喻文州点点头,一贯的和善:“久仰久仰,借过借过。”

王杰希身形一动,拦在他身前:“还有一事想麻烦先生。本座现今俗务繁忙,顾全不过来两位小徒儿,望先生宅心仁厚能收养他们一阵,之后必有重酬,不知先生方便不方便?”

喻文州:“不方便。”

王杰希皱眉:“你这样让我很难做,我不想对你动粗。”

喻文州:“你清醒一点,你要是对我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动粗,是又要被雷劈的。”

王杰希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,跳过了这个话题:“你不要软硬不吃,总之你帮本座这一回,下回有困难之处,本座绝无二话。”

喻文州:“我那花圃还是我自己修的呢,不想和你讲,我晚上的马车,赶时间。”

说着就要走,王杰希一咬牙,又挡在了他面前。

“你等着,等我一会,我很快回来。”

喻文州没答话,王杰希化作一只黑猫,跃入了黑夜之中。

“有猫病。”喻文州嘀咕了一句,三步并两步的下山赶车去了。

王杰希去而复返,果不其然没在原地看到喻文州的影子,不过他在喻文州身上留了自己的猫毛,顺着气味沿路而寻,很快就找到了一辆疾驰的马车。

喵形态的王杰希挂在车门上,一爪撩开帘子,冷冷的说:“你超速了。”

喻文州说:“唉,一直遵纪守法人生是会很无聊的啊小朋友。”

喵杰希窜进来,抖了抖身上的晨露,昂着下巴姿态优雅的走到他面前,跳上座位,嘴一张吐了个莹莹的绿色光团出来。

莹光团慢悠悠的飞到喻文州的掌心上,暖洋洋的贴近了皮肤。

喵杰希说:“这是我一半的妖丹,吃了吧。”

喻文州半撑着额头靠在扶手上,有点头痛。

妖丹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乱吃的东西,这不仅仅存了一半的妖修,吃了妖丹,人与妖便是共命,寿数相同,如果人死了,妖也会立刻殉身。

但人才有几天寿命?即使吃了妖丹多活个二三十年,在能活上千年的妖看来也不过一瞬。

“这什么意思?”

“你之前的那个要求,我同意了。”喵杰希平静的说。

喻文州上下看他一眼,突然觉得有些好玩:“我可是人类,保不准什么天灾人祸一来,没事就先挂了,你……确定要和我同生共死?”

喵杰希没好气的道:“你以为我愿意?”

“我看你热脸贴冷屁股贴的挺开心的。”

“龙困浅滩,虎落平阳,随你怎么说,”喵杰希避开他想要摸下巴的两根手指,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让这里一点妖气都透不出去,但我很感激你,也确实找不到更隐蔽的地方了,烦请再收留他们一阵子,再有半年……三个月,我就会把观中之事整顿好,把他们接回去。”

“接回去然后呢?”

“……”

喵杰希停顿了一下,露出个犹豫沉思的神色。

他自化出神思以来,从未考虑过为人驯化之事,搭上性命他可以眼睛也不眨,但做小伏低当宠物,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经历。

喻文州叹了一口气,撩开车帘,对车夫说:“麻烦停下车。”

预约好的车子,就算没跑完全程也要交全款,喻先生打发走了车夫,对着瘪瘪的钱袋又叹了一口气。

喵杰希:“不要总是叹气,人贵在有精气神,你一叹气整个人就显得很衰。”

喻文州:“我晕车。”

喵杰希说:“晕车还开那么快,活该。”

 

4

一人一猫并肩就着月光往回走,过一会绿芒闪过,变成了两人并肩走。

王杰希抽出佩剑,剑锋熠熠雪亮,自己先跳了上去,头也不回的说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喻文州说:“收钱吗?”

王杰希看了眼他的钱袋:“你付得起吗?”

喻文州边踩上去边说:“我就礼貌性的问一下。”

王杰希御剑御出了风采御出了个性,有个专门的流派,但是考虑到喻文州晕车完柔柔弱弱的样子,他选择了比较平缓老实的御剑法,把速度降到了最低。

喻文州:“哎,太快了,我眼睛睁不开了。”

王杰希:“……”

喻文州:“要掉下去了。”

王杰希:“那你就抱着我的腰。”

喻文州于是乖乖的抱着他的腰。

云层之上的夜空如墨入水,毫无阴霾,视线所及之处天高水远,山影憧憧。

喻文州感慨:“晚上的空气好新鲜啊,又安静,好舒服哦。”

王杰希:“……”

又过了一会,喻文州道:“那边是微草山吧?”

王杰希顺着看过去,数以亿万计的绿色萤火星星点点的散布在巍峨大山的山麓部分,那是微草众弟子守夜的荧灵,再往上夜雾缭绕,树涛如浪,重檐千叠,道观肃然,仙气隐隐。想到他为之奋斗了数百年的地方,王杰希不由得心潮澎湃,没开口,只点了点头。

“看着像被鬼火烧山了……”

“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蓝雨山是不是要到了?啊,那边有个庙,就在那个庙旁边停吧。”

王杰希皱眉:“你不要说的像雇了马车一样。”

话虽这么说,王道长的剑还是停的稳稳当当,等喻文州下去站好了,才跟着跳下去回剑入鞘。

喻文州拍拍衣服下摆:“那我先回去睡觉了,晚安。”

王杰希说:“等等。”

他左右看了看,蓝雨山自从修了个和尚庙后秃得厉害,地上杂草丛生,间或有几棵鹤立鸡群的狗尾巴草。王杰希四下找了找,望见悬崖壁上长了两株蒲公英,便纵身而下,倏地跃到那石块之上,身形灵活的去摘那蒲公英。

喻文州走到崖边,正见一滴晨露坠落,掉在王杰希的睫毛上,他飞快一眨眼,从手里扔了个东西出来,脚尖借力,柳条般轻飘飘的荡了上来。

“给你。”王杰希道: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
喻文州接过那没剩几根毛的蒲公英,有点哭笑不得:“你这是看我不顺眼啊,有这么给定情信物的吗?”

王杰希偏过头:“你不要就扔掉。”

喻文州轻轻一吹,那剩下的种子便随着晚风,消失在了夜空之中。

“这也算我们爱情的结晶了。”

王杰希:“…………我走了。”

话音未落,道长便重新化成喵杰希,逃也似的飞奔而去。

喻先生揪着两根光秃秃的蒲公英往回走,想了想,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
怎么会觉得还有点浪漫呢?

 

5

喻文州喜当(猫)爹的事掩藏了一阵子,很快被他身上各色猫毛出卖了个彻底。加上两只小崽子离了人就哭的撕心裂肺,他索性也破罐子破摔,把两只带着一起来上课。

一到下课,几个小娃娃就围过来看猫,其中不免就有皮猴似的孩子动手动脚。喻文州虽然心里对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铁血无情,但是护犊子护的厉害,只要是划在他名下的,就是颗石头也能护出花来,于是大多数时候都把小猫崽揣在怀里,像是怀胎三月的孕妇挺着肚子走来晃去。

自那晚过后,他和王杰希没再见过面,但喵杰希却经常来。

大部分时候是送花,不是秃毛蒲公英,而是真正的鲜花。喻先生偶尔也放两本话本在窗台上作为回礼,里面都是些现在很流行的情爱话本。

也不知道那猫妖看了没有,好好学学里头的手段,别成天送花,喻先生都快能开花店了,挺没情趣的。

村子里养猫的人不多,喻先生活了几千年,唯一没养死的只有自家神殿外那棵不老藤,这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,被人养鸭子上架后寻了好些书来看,时不时还溜达去老人们茶余饭后说闲话的地方取猫经。

“我这只是王大嫂他们家送的呢,我说什么也不好意思直接拿,就给她割了段猪腿。”

“噢那你家猫还挺值钱的,我的是拿一盒葡萄换的。”

“我的猫是路边捡的,给它喂了两颗玉米就不撒手了。”

一群人叽叽喳喳聊了半天猫的等价物,一齐回过头来问坐在旁边闭目养神撸着猫的喻文州:“喻先生的猫怎么来的呀?”

他的猫?这可不是普通的两个草莓五只鸭蛋能换来的野猫,从幼时就是猫妖的资质在猫之中也是万里挑一。

喻文州想想初遇时的场景,一本正经的说:“其实我的才不值钱,是用两株草换的。”

“草?”

“这只叫飞刀剑,这只叫木恩。”嗯当初塞它俩嘴里的仙草就是这两个名字。

“没听说过啊……”老人家面对长得清白又有文化的先生很容易有好感,亲亲热热的问:“是什么名贵的草吗?”

喻文州摆摆手,笑道:“见笑了,狗尾巴草的分支而已。”

 

两根狗尾巴草在他这个放养的义父手下,风雨飘摇的长大了。

喵杰希从一开始的每天夜里来查看,到隔一天来一次,最后十天八个月才来一次。

他受重伤后,微草观里人心惶惶,有人借机浑水摸鱼,为祸作乱。王杰希边养伤边与那些人周旋,在养徒儿时很有些力不从心。好在喻文州答应了就是答应了,那人爱惜面子,不愿意让自己名义上的猫看起来太糟蹋,一个个养的油光水亮,以喵杰希的眼光来看都有点过胖了,在他分身乏术时也算是一点安慰。

晃眼间三载过去,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,人间的山花开了又谢,蓝雨山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。

微草山贼妖溃走,观主重掌大权,四境归伏,喵教太平盛世,海晏河清。

喻先生的小班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个小孩。

一个脾气不太好,谁和他说话都爱答不理的,架子比年纪要大。另外一个一句话得掰成三次说,而且越说越小声,堪比蚊子哼哼,唯有母蚊子才能听见。

而且这两个小孩都没了娘,据说只有一个狠心的爹爹,抛下他们一走了之,喻先生虚怀若谷,高风亮节的把他们收养在了学院里,连束修也没收。

束修也没收。

喻先生生气了,虽然看不大出来,但是后果挺严重。

 

6

喵杰希熟练的窜上围墙,被当头的味道一熏,赫然发现全身都不听使唤了,四脚发软,犹如踩在了棉花里,踉踉跄跄的一歪,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稻草垛里。

“你这……你这……”

喵杰希哆哆嗦嗦的想要爬出去,但那味道勾人得要命,他像是中了什么药似的被牵引着要往那小花圃去,全凭意志力撑着,人形都变不回来了。

喻文州走出来靠在门边上,笑吟吟的说:“别来无恙啊王道长。”

王杰希暗道一声不好,拧着眉沉思。

难道这就是那些不可描述的小说里提到过的那种药吗?唉,一般古风修仙文里总有些歪门邪道会使这种东西,他竟因为相信喻文州而大意了。不该这样的……他这回隔了有近三个月没来,喻文州多多少少会有些脾气,他应该提前就料到的。

如果真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,那也只能认栽,自己其实在看完喻文州那些很无聊的书之后,也曾或多或少的想到过一些……

“干嘛躺着不起来,猫薄荷味道那么好闻吗?”

喻文州双手穿过喵杰希的肋下把他提起来,抖掉身上的稻草:“连你居然也没法幸免。”

喵杰希一个激灵,难得的噎了一下:“这不是……药的味道吗?”

“春药?”

“不要说的那么直白,注意言行。”

喻文州走进屋,把它放在案台上,解了自己外面的大氅。

“抱歉,我这里没有那种东西,你想要的话我可能得现做。”

“不需要。”喵杰希打断他,屋子里猫薄荷的味道淡了,他晃晃脑袋,道:“本座问你个正经事,两个孩子现在已经顺利的回到微草山了。本座试过他们一次,修为竟比本源弟子还要高上许多,这在没有灵气结界的山上是不太可能的。所以本座推测,应该是有人给他们喂了仙丹仙草所致,而且量还不小,得长年累月的吃才有这种效果。”

喻文州有点无聊的换了个坐姿:“哦。”

“现在大局已定,本座觉得也是时候清算一下了。微草山虽不说多富足,这天下你喊得上名字的灵丹妙药也算是十有八九,修行所用的灵石灵脉更是用之不竭,如果你愿意的话,可以随我回微草山……”

喻文州很没气质的打了个呵欠:“你事都办完了?”

“嗯?”

“我前两天才知道一个典故,”喻文州松了松领口,慢条斯理的说:“在猫语里,盐和缘是同音的,因而有人给无主的猫撒盐,就等于是在对它求缘,是这个意思吧?”

喵杰希一愣,尾巴上的猫不自觉的竖了起来。

“你一开始是以为我想同你交好,后来给妖丹给我,是同意与我结缘了吗?”

喵杰希说:“那又怎么样?”

喻文州说:“不怎样,做吗?”

喵杰希倏地立起了耳朵,端坐在案台上,疾言厉色道:“我是过来报恩的,不是来和你搞七搞八的。”

没等他说完,喻文州伸出手,在它下巴处挠了两下。

喵杰希下意识的抬起了脖子,让喻文州把它脖子上的一圈毛上上下下挠了一遍,冷着脸咕嘟了声,舒服的快要冒泡。

喻文州漫不经心的挠了几下,啧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。

喵杰希咳了一声,矜持的收了下巴,说:“我刚刚说到哪了。”

喻文州:“说你是来和我上床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这不可能。”喵杰希说。

喻文州眯起眼睛:“我刚刚碰你,你不是觉得很舒服吗?”

喵杰希大怒:“你不要乱耍流氓,我才没有觉得舒服。”

喻文州把他抱在怀里,让他两只前爪按在自己胸口上。

他作为一个娇滴滴的南方汉子,到了北方后很是注重保养保暖。夏天早早的换了夏装,冬天也早早的就绒袍大氅不离身了。成天怀里揣着个小暖炉,喵杰希一踩上去,差点陷在软绵绵暖融融的海洋里。

他挣扎着撑起来,突然觉得额头被人一触。

喻文州修长白皙的手指还抵在他额上,好整以暇的诱哄道:“我胸很大的,要踩踩吗?很舒服的哦。”

“……”

喵杰希本要大怒,痛斥他不要脸,外加辩驳一下自己自修仙成微草观观主之后就再也没踩过奶,但复一想今天大怒的次数略有点多,有点影响形象,硬是忍住了,从犬牙边憋出个凉飕飕的冷笑:“先生原来还有这种癖好,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开放。只是衣物虽软,总是差了些,何不更坦荡一些,把衣带解开让我踩踩真的,看看是不是同妇人一般柔软。”

喻文州笑了笑,哼了声:“想看我胸啊?行啊,你变回人形,我让你看个够,摸个够,我皮肤摸过的人都叫好,说是像滑滑的鱼冻一样撒不开手呢。”

喵杰希吃了一惊,皱起眉低斥道:“你为人师表,竟然如此放荡!”

喻文州无辜道:“就是二丫几个说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小孩子嘛,没事就会求个抱抱摸摸什么的,你要理解。”

不理解!我养的孩子从来没这样的!果然是山野匹夫不知教化……

喵杰希神思飘了飘,意识到自己这是迁怒他人了,立刻收束了心神,说道:“你爱顾学生,这是应当的,只是他们虽然年纪还小,但也该懂得师徒之别和男女之别,君子相交以忠以德……”

喻文州说:“哦,他们抱我都收钱的,这是外快。”

喵杰希:“……”
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,而且猫咪没有袖子,你想拂袖而去也是不行的,”喻文州给自己倒了盏茶,又拿了盘云腿糕放在他面前:“我今年已二十有二,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了,而且情郎又薄幸寡情,少不得要为此事思虑打点一番,提前攒点私房钱。”

喵杰希哼了哼:“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为了自己。”

喻文州正色道:“我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
喵杰希没理会他,咬了一口云腿糕,舌尖一碰内里酱鹿肉做成的云腿,额头皱起道竖纹,不吃了。

“怎么了?”喻文州坐过来,俯身压在案台边上,拈了块云腿糕放进嘴里咬了口:“不好吃吗?没毒。”

喵杰希说:“我既修仙,不沾荤腥。”

喻文州:“哦,那就可惜了。”说着把盘子端到自己面前。

喵杰希默默转过头去。

但那股好闻的味道却一直在鼻尖缭绕。喻文州说他平生就会做这么一道点心,做了这么多年,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,这倒没说谎。

偏偏猫的鼻子比人要灵敏许多,喵杰希越不想理会,越觉得那味道香甜可口,忍了忍,终于又忍不住转过头去。

 

7

这一转头,愣是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
喻文州不知从哪里取了个小炉子,把那一笼云腿糕放在炉子上热,一手还拿着个小扇子在扇风。

洁白松软的面糕吸了水汽愈发的莹白可爱,其中包裹的云腿更是肥美鲜嫩,香气扑鼻。

见他转过来,喻文州露齿一笑,有点腼腆道:“我离家已久,思念家乡时就会忍不住要吃些家乡的茶点,加上北地气候不适,偶尔会有水土不服肠胃不适的现象,所以一定要吃热食,道长别见怪。”

喵杰希不屑道:“你以为使这些手段能诱到我这种水平的妖吗?我清心寡欲多年,说不吃就不吃,你再烤也没用。”

喻文州言笑晏晏,一点没被他的冷脸影响。取了块云腿糕,凑到他面前,眉眼舒展的含笑道:“不吃云腿,面糕总是吃的,之前照顾不周我且赔个不是,还请道长原谅我。”

说着把云腿糕轻轻一咬,舌尖在其中打了个转,嗖的把云腿卷了出去。

喵杰希看他咬着一点点云腿糕的边沿,眼睛瞬也不瞬的望着自己,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顿时如临大敌,艰难的偏过头去,吐了口气:“你自重……”

喻文州也偏了头,还是在他面前,那块白莹莹的云腿糕离的更近了。

离近了看,更觉得这一小块南国的糕点别致可心。云腿的鲜美与面糕的清甜香气自然的糅杂在一起,蓬松柔软,咬在口中必定唇齿留香,而且白嫩嫩的面糕,被咬在那红殷殷的唇舌之间……

尤为鲜嫩诱人。

喵杰希心头鼓噪得厉害,也说不上自己是被什么诱惑了,心道这人其实也并非毫无长处可言,光这一个手艺,清清爽爽的,以后就是吃个几年几十年,说不准也不会让人腻味。

 

8

他踌躇了片刻,终于低下头去,张嘴欲咬。

刚碰到那云腿糕四角的一个尖尖,喻文州突然一口把云腿糕塞进嘴里,顺势在他凑过来的嘴上亲了一下。

喵杰希:“……”

喻文州心满意足的把云腿糕嚼了嚼咽了下去,拿手帕擦了擦嘴,笑道:“哎呀差点忘了,道长是不沾七情六欲人间烟火的修道之人,险叫我做了诱道长背誓的小人。幸好幸好。”说着还小幅度的拍了拍胸口,作安心状。

喵杰希怒不可遏,爪子亮了出来:“你是我恩人不错,但是报恩归报恩,我不会忘记,微草观之事我已交代给弟子了,以后可以在此地常住,但你不能太过分。”

喻文州:“不过是取了你初吻,没必要为此结怨吧?”

喵杰希:“不错,不是因为这个,是因为你让我太不爽了。”

喻文州:“其实我也是初吻,这么说你有没有觉得爽一点?”

喵杰希:“……”

喵杰希:“没有。”

喻文州:“骗人。”

他坐到躺椅上,拍拍自己的胸口:“过来,做神仙太无聊了,我清楚得很,不骗你,我来教你做些有意思的事。”

 

我们共命的那么多年,还长得很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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